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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飞翔更轻
作者:/陈继明    发布于:2017-07-02 06:44:30    文字:【】【】【

  

 

  于飞是他的名字。他的名字里刚好有个“飞”字,不知与他总是在梦中飞翔有没有一点瓜葛。反正,飞翔是他最常遇到的梦境之一。通常,于飞在梦中的飞翔总是很轻逸很自由的那种,就像丝毫没有重量一样,完全像是身体自身做出的对繁琐的日常生活和复杂的人际交往的一次次诗性的超越。那感觉真是美妙极了,背朝上,面朝下,双手和双腿自然地张开,整个精神状态处在极度的放任和宽松中,就像一个最伟大最受敬仰的神。梦醒之后,于飞常常会百般感叹:人会做梦,这实在是上帝造人时最显才华的一笔。如果不能时不时地从梦中丢去重荷,丢去羁绊,丢去这样那样的限制、规定、纪律,进而轻轻“逸出”,脱身而去,活着就实在和无期徒刑没有区别了。所以,每次醒过来之后,于飞都喜欢闭着眼睛仔细地回味梦中飞翔的情景。这一次还是一样,于飞醒来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睡在自己的床上,而是和老朋友马明睡在马明和吴卉的双人床上,吴卉睡在另一间屋子里。自己是顺便来T城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马明见面的。于飞的回忆从头开始:
  天亮了,于飞和马明起床了。马明边穿衣服边粗声喊:“吴卉,还睡着!”吴卉没有声音。马明显得有些生气,提着裤子走过去,一脚踢开里屋的门。马明踢门时的动作显得有些野蛮——于飞注意到了这一点。于飞对此有些不满。
  “吴卉吴卉,你怎么了?” 马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惊恐了。其时,于飞正在低头心不在焉地系鞋袋。好朋友马明的惊叫令他想起了什么,到底想起了什么,却又说不明白。于飞隐约有些不安和慌乱。“吴卉……你醒醒!”马明肥胖的身子重重地撞进里屋。于飞心里咯噔闪了一下。于飞也快步走向里屋,身子轻飘飘的。
  于飞看到的情景是:
  吴卉斜躺在血泊中,胸脯上扎着把匕首。
  于飞说:“马明,吴卉是我杀的。”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马明的口气很坚决,不含一丝怀疑。
  “你看,匕首是谁的!”于飞说。
  马明抽出匕首,一股子黑血随即喷了出来。马明抚摸着匕首,回头,睁大眼睛,注视着于飞。于飞转过身跑了几步,继而冲出门去。
  于飞飞起来了,斜斜地飞向高空。
  于飞听见地面上马明的声音:“于飞,你回来,你快给我回来,不是你干的,我知道……”于飞继续在上升,坚决地向更远处飞去。
  于飞撞过高压线,并没有触电,于飞越飞越高。马明的声音变得隐约了,却仍然听得清楚:“于飞,于飞,你回来,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于飞仍旧在飞,于飞只想飞得更高更远,直到真正远离T城。除了恐惧,于飞的心里还有些伤感——因为吴卉的死,尽管她是死在自己之手。一方面,他为她的死而极度伤感,一方面,她又是他杀死的,他正在逃亡途中。一种强烈而神秘的犯罪感成为他持续飞翔的动力。
  面前出现了一个大湖,湖中有葱绿的芦苇丛。
  葱绿的芦苇丛温情地向他靠近过来。
  于飞伸出双手,疾速向芦苇丛斜插下去。于飞的身体展展地伏在芦苇丛下方的水面上,眼睛、鼻子和嘴都埋在湖水里,却毫无呼吸之忧。
  湖水很凉,芦苇丛很深很深。
  于飞久久地沉浸在冰凉的伤感中。
  梦做到这儿就没有了。于飞坐起来要去撒尿。于飞看到熟睡的马明一脸憨相,像个智商偏低的孩童。于飞蹑着脚向厕所走去,看见里屋的门半开着,似乎能听见吴卉轻轻的鼾声。想起刚才做的梦,于飞不由地笑了。这个梦,于飞不觉得奇怪。

 

  撒完尿,于飞回到床上,一时没了睡意,就有意无意地想着什么。当然,想的是里屋的吴卉。前年,马明和吴卉结婚的时候,做为马明唯一的好友,于飞专程来到T 城参加婚礼。于飞第一眼看见吴卉时,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吴卉应该是自己的妻子,而不应该是马明的。于飞想,吴卉的柔声细语,吴卉的灵妙,如果是自己的,自己就会如何如何地怜香惜玉,不让她干一点粗活,不让她受一点气。而马明是断然做不到的。
  就在婚礼的当晚,于飞梦见自己和吴卉搂在一起——也是在一块极大的湖泊中,他和吴卉分别在阳光普照的湖水中游泳,不久就自然地游在了一起,又自然地拥抱在一起,丝毫不觉得突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微笑着、对视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就像天赐良缘的一对恋人终于相遇了一样。于飞至今还记得两个人的身体在湖水中天衣无缝的感觉。第二天见了马明和吴卉,于飞甚至脸红了,刚开始说话时还有些结巴。于飞发现,吴卉对自己特别体贴,嘘寒问暖的,似乎多了几分温柔——甚至有点像知己。于飞就猜想:吴卉是不是也做了相同的或相似的梦?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证实一下!
  但是,于飞和马明确实是很要好的一对朋友,两个人的友谊是在一个特殊时期建立起来的,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了。两个人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但联系频繁,常常走动。每次见面总要在一起呆上十天半月。“朋友妻,不可欺”,于飞当然是知道这 一点的。梦归梦,想入非非归想入非非,事实上于飞是绝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有一次,于飞来T城看望婚后的马明和吴卉。当时,马明和吴卉住在一间平房里,外面有一小间厨房。马明不让于飞去外面住,也没让吴卉回娘家住。而是在沙发旁边支了张行军床,于飞睡在行军床上,马明和吴卉睡在大床上,两者之间只用一道纱帘相隔。三个人先是自自然然你一句我一句地拉着家常,不久,马明的鼾声响起来了,吴卉和于飞还在说,说着说着,于飞的鼾声也响了起来——不过,于飞的鼾声是假装的。半夜,大床上有了些动静,没有睡踏实的于飞醒了,旋即就听见了纱帘那边谁朝尿盆里撒尿的声音,当然是吴卉的声音,那声音尽管有些克制,却清脆极了,就像不是听见的,而是看见的。天亮后,当老师的马明早早就起床了,要去盯学生的早自习。吴卉仍旧睡着。于飞说:“我也要起了。”马明说:“睡着睡着,没事起来干啥? ”于飞便真的没有起。马明咣地拉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就剩吴卉和于飞。倒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于飞把该想的都想了,最后还是深深被马明的信任所感动,装模作样地扯了扯呼,就穿衣服起床了。
  “朋友妻,不可欺”,于飞忘不了这句话。但是,于飞和吴卉之间若隐若现有点什么,也是真的。于飞是一个喜欢旅行和收藏刀子的行吟诗人,感觉与马明的憨厚朴实不同,一些女子总是不约而同地赞美于飞:好气质。于飞知道,女人同样会对男人的外表陶醉,有些女人赞美于飞的语言甚至和于飞赞美女人的用语如出一辙:“你是一个尤物”、“你有一双迷死人的眼睛”、“你神情冷漠,气质干净”……同样,在吴卉眼里,于飞也是有吸引力的。吴卉曾当着马明的面夸于飞“有味道”。有几次,吴卉和于飞单独在外面走,过街的时候,或者人多的时候,吴卉总是自然而然地拉一拉于飞的胳臂,还常常借人多路窄的机会,让自己的乳房与于飞的身体轻轻相碰。于飞不怀疑吴卉对自己的好感。
  这次于飞去新疆旅行,路过T城,看望马明和吴卉夫妇,是必需的安排。于飞遗憾地看到,吴卉已经有些苍老,马明对吴卉的态度里明显多了些随意。
  再次睡着之后,于飞接着做梦:
  于飞独自走在T 城有名的步行街上,行人极多,黑鸦鸦一片。街旁的一家店铺里,放着音量很高节奏感很强的歌曲,压过了其它店里的歌曲: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所有的行人都踩着相同的步点。于飞穿着牛仔裤,戴着绅士帽,扬着头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突然,身后的人流开始混乱起来,一个女子在近处尖声高叫:“抓住他,抓住他……”于飞停下来试图弄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 但整个人流已经混乱起来,于飞差点被撞倒,“抓住他,快抓住他……”这个声音突然变成一个极度熟悉且含着亲切感的声音——吴卉的声音,她没有死? 她怎么还活着? 于飞来不及细想,疯狂地在人缝里冲来冲去,但人流墙一样挡在前面,根本无法超越,突然,于飞身轻若燕,垂直地升起来,高过人群,升向高处——底下一片哗然:
  “他飞起来了!”
  “你看他,多帅!”
  “他是个杀人犯!”
  ……

 

  于飞的身体像先前那样,撞过高压线后,斜着向上飞去。到了一定的高度后,于飞就变得放松悠然了。天空一片睛朗,一丝风都没有。于飞展开四翼,听任身体自由自在地飘动。于飞心里有一点点残存的恐惧,但是,更多的还是忧伤——吴卉的死带给他的忧伤。吴卉是他用匕首杀死的,他是凶手,但是,这又令他极为忧伤,甚至绝望。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似乎懒于把这其中的原委搞明白。他心里似乎又是明白的。
  后来就到了一个熟悉的去处。
  曾经在梦中多次到过的一个地方:
  一个古老而空洞的大殿。
  于飞降落在大殿内方砖铺成的地面上,基本上忘掉了此前的事情。于飞在红色的圆形廊柱间缓缓走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毫无目的。
  于飞后来来到大殿一侧的一个偏室内,进去一看,靠墙的两把椅子中的一把上坐着一个面部被红纱巾掩住的妖娆女子,身影似曾相识,于飞没有犹豫,向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稳后,又转过身把那女子头上的红纱巾揭开,原来是吴卉,吴卉对他嫣然一笑,他也笑了,两个人仿佛有些心照不宣,于飞重新坐端身子,很庄严的样子,吴卉同样端庄地坐着,像是在等候什么。旋即,一个俊秀的小男孩从门外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银色的盘子,盘子里有个咖啡色的木盒,盒子上面蒙着块红绸子。小男孩无声地来到两人面前,目光平静地盯着于飞和吴卉。于飞伸出右手,轻轻拉掉盒子上面的红绸子。然后,吴卉也伸出右手,掀开盒盖。盒子里面套着个小盒子,吴卉又掀开小盒子的盖子,小盒子里面是个更小的盒子,吴卉亲切地看了一眼于飞,于飞便心领神会,再次伸出手,掀开第三个盒子的盖子,从里面抽出一条丝质白手帕,于飞轻轻把手帕抖开,于飞和吴卉同时看见,手帕上绣着个红色的“喜”字,而且,房间里立刻红光四溢。于飞站起来,温情地看看吴卉,吴卉也站起来,他拉住她的手,踏着满室红光向屋外走去……
  早晨,于飞是在马明之后起床的。于飞还睡着的时候,马明出去上厕所了,吴卉在屋里忙来忙去地准备早餐,吴卉身上的香味细密地钻进于飞的鼻子。于飞闭住眼睛反复回味上述梦境的最后部分。梦境中那种弥漫的红光,以及那种静美的寓言感极强的感觉,令他陶醉。于飞坐起来,光着膀子,开始穿衣服。吴卉并不回避,一边擦茶几,一边看着他,就仿佛他是她的另一个丈夫。吴卉问:“睡好了没有? ”于飞揉着眼睛答:“没睡踏实,梦里面老是飞来飞去的。”吴卉就笑着说:“谁让你叫于飞呢?”
  于飞在吴卉刚好背对着自己的瞬间,侧身把裤子套在双腿上。吴卉转过身来的时候,于飞刚好把牛仔裤提到膝盖上,于飞发觉吴卉的眼睛微微一亮,吴卉说:“马明就穿不成牛仔裤,腿子和象腿一样,根本穿不进去。”于飞说:“你以后少让他吃肉。”吴卉说:“我才不管他呢。”于飞没有接话,心里有些难过。于飞不想继续跟吴卉说话,穿好袜子和鞋,匆匆出去上厕所。厕所里,马明还蹲在最里面的一个格子里,手上捏着些卫生纸,脸挣得通红通红的。于飞边解裤带边走过去,蹲在紧挨马明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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